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公共艺术 解锁城市与乡村发展的另一种可能
桂林日报  2021-10-12

艺术家王恩来驻地创作作品《小蝌蚪找妈妈》。图片由桂海晴岚提供


艺术家高孝午作品《共境-天鹅》。图片由桂海晴岚提供

  近日,由20余位国内顶尖雕塑家带来的“青绿·桂海公共艺术展”正式开放。30余件雕塑作品散布在桂海晴岚山水美学度假目的地各处。这场在山水间铺开的公共艺术展,吸引了不少市民和游客前来打卡。

  美国布鲁克林的“热狗巴士”、英国伦敦街头的“地平线系列”、悉尼地铁站内高悬的244块木扶梯踏板链……近年来,“公共艺术”这种新兴的当代艺术形式频频亮相中国各大城市,在与当地城市建设碰撞时,产生了奇妙的“化学反应”。

  有的人认为,公共艺术是舶来之物,是“傻大怪洋”;有的人认为,公共艺术是一种赋能城市的新尝试,能给一座城市带来视觉美学品质的提升。桂林的公共艺术处于什么阶段?在打造世界级旅游城市和实施乡村振兴过程中,公共艺术是否可以作为一个新的突破口?

  公共艺术大有来头

  “公共艺术”一词是从英文“public art”直译而来,起源于20世纪60年代的美国,后来逐步发展为一个通行的艺术概念。

  与囿于博物馆、美术馆空间不同,公共艺术更强调在公共空间内展示和民众都能共同参与。艺术自高台而下,消解了艺术与生活、精英艺术与大众艺术间的隔膜。

  最生动的例子是国外的地铁站公共艺术。自1863年英国伦敦开通了世界首条地铁线路后,人类便进入了建设地下公共交通时代。地铁空间作为城市的“第二公共空间”,为公共艺术提供了践行的土壤。

  1929年,享有最高国际声誉的英国雕塑家亨利·摩尔为英国伦敦地铁圣詹姆斯公园站设计完成了波特兰石雕塑《北风》,被视为将建筑与雕塑结合的经典作品。

  一般而言,公共艺术多以雕塑、建筑、景观小品、公共设施等方式出现。近年来,影像、灯光、大地景观、高科技、烟雾等都成为了新的载体。

  公共艺术的“桂林时间”

  公共艺术扎根中国土地,可以追溯到上世纪90年代,基本上以雕塑、壁画为主。《艺术档案》这样记载:“九十年代中国雕塑创作开始呈现出活跃世态。”一批有前卫意识的中青年雕塑家逐渐成熟,我国的公共雕塑也从传统的罗马样式、罗丹样式、前苏联前南斯拉夫样式逐渐开始接受自由创作。加上装置艺术展的举办,公共艺术的萌芽就这样被种下。

  这股新鲜的、勃发的、艺术的风潮,也在上世纪70年代吹到了桂林。1974年,一座身背大刀、单手叉腰、单手握着小螺号吹奏的雕塑,出现在了七星公园沙洲游乐场上。这座以小兵张嘎为原型的雕塑,成为了“80后”“90后”童年的回忆。说它是老桂林的打卡点,一点也不为过。可以说,这是桂林的初代公共艺术代表之一,其意义影响深远。

  随后,南门桥头的“嬉水儿童”“晨读”雕塑、两江国际机场的“漓江春风”雕塑、虞山桥头矗立的虞帝像、七星公园的“华夏之光”、桂林北火车站前的“山水之门”、解放桥和阳桥附近的地下通道浮雕墙、园林植物园小广场上的桂花仙女雕塑、两江四湖和訾洲公园内的名人塑像、七星区的“古莲文化街”,都成为了桂林这座城市在公共艺术探索道路上的见证者。

  1997年,桂林愚自乐园“横空出世”,在接下来的20余年中,47个国家的150位雕塑家受邀参加在桂林举办的国际雕塑创作营,并留下了200余件雕塑作品,大大丰富了我市的公共艺术资源。与我市原有的公共艺术作品不同,这些作品多为抽象且注重引发公众对生命、空间、时间的深思。比如荷兰听障艺术家西门所创作的《雨在我耳边哭泣》雕塑作品,表达了作者对大自然声音世界的美好向往,令观众在感动之余反思自己的人生。

  随着愚自乐园跻身亚洲最大雕塑公园,桂林也在国际公共艺术界崭露头角。

  但也要看到,除了愚自乐园举办的国际雕塑创作营外,桂林此后少有较为大型的公共艺术展览和驻地创作活动。一直到今年9月25日举办的“青绿无边·桂海公共艺术节”,才将桂林又一次拉回了公共艺术界的视野。

  “1997年,我来过桂林,参加的正是愚自乐园的国际雕塑创作营。此后20多年,一直没有再来到这座城市。我很怀念桂林。”著名雕塑家、中央美术学院雕塑系教授于凡说。

  在很多像于凡这样的业内大咖看来,桂林是做公共艺术的理想之地。他说了一个细节:从飞机上往下看,桂林的山水独一无二,其本身就宛如一件公共艺术作品。每个做公共艺术的艺术家,对自己作品的放置环境、空间都有期待,因为在不同语境下,公共艺术作品呈现、传达出来的东西有微妙的不同。

  “傻大怪洋”VS城市文化创新

  一件高达3米的人形雕塑,静静地坐在山水间的凉亭里。秋风拂过,候鸟南飞,动与静的对比,人与自然以何种关系相处,引人深思。起伏的青青草坡上,一个超大号的“婴孩”正匍匐酣眠,碳钢的材质与柔软的草地形成了强烈的视觉冲击。放置在浅滩上的大小不一的球状装置,艺术家给其命名为“小蝌蚪找妈妈”……

  在桂海公共艺术节上,形态各异、材质各异的艺术作品被放置到了山水间、竹林下和湖畔,还有起起伏伏的草地上。有的观众叫好,有的观众若有所思,有的观众诚实地说“看不懂”。

  三种观众的态度,代表了很长一段时间公众对公共艺术的接纳程度。

  公共艺术在新世纪后逐渐升温,经历了被接受—去探讨—再认知的发展过程。在这个过程中,公共艺术也曾一度陷入负面舆情焦点。如网友自发评选的“年度最丑雕塑”榜单、“花1.7亿元建成,又花1.55亿元拆除”的巨型关公像等。一些抽象、符号化、前卫、“意识流”的作品,更加重了公众对公共艺术“傻、大、怪、洋”的偏见。中央美术学院教授殷双喜在一次接受《中国美术报》采访时也指出,目前公共艺术在中国所面临的最大问题,是大多数作品都是“塞”给公众的,公众完全是被动接受。

  在另一些人看来,公共艺术贵在精神引领,是体现一个地方、一座城市的文化精华精神、审美水平、市民文化素养的一张名片。同时,随着时代发展,物质生活水平不断提高,公众对公共艺术的需求和感受能力也不应该被低估。

  一个最生动的例子是,记者在桂海公共艺术节采访时,一位女士在清华美术学院雕塑系教授董书兵的作品《大地之子》前驻足良久后说:“用碳钢这种坚硬的材料来表现婴儿的柔软,两种看似矛盾的材质相互碰撞,视觉传达出来的效果很独特。”

  中国美术学院美丽中国研究院副院长、艺文力创始人汪莎认为,不同的地理环境造就了不同的城市形态,造就了不同的生活方式。通过组织艺术家们驻地采风、创作,重新将被人忽视的、“当时只道是寻常”的风物,如湖泊、石头、植物等以艺术作品的方式呈现在大家眼前,重新寻回“人”与“地”的关联。并且,在当下城市更新迭代、乡村振兴的过程中,从艺术家到观众,都可以重新思考如何与钢筋水泥共生,如何与清风明月共处。

  中国美术家协会会员、中国雕塑学会会员、桂林市美协雕塑艺术委员会副主任席华认为,桂林需要更多元化、更丰富的艺术生态,公共艺术展是一次阔别已久的、良好的尝试。作为一个山水、人文、历史名城,桂林籍艺术家在传统艺术领域已取得一席之地。随着桂林打造世界级旅游城市提上日程,桂林需要更具国际化的艺术语言,来提升城市活力与品位,同时起到一个“一石激起千层浪”的作用,搅活本地文艺的一池春水。

  解锁城乡发展的更多可能

  公共艺术是否能够给城市和乡村找到另一种发展的可能?答案是肯定的。

  2000年,首届越后妻有大地艺术节在日本越后妻有地区举办,此后每三年一届,迄今已成功举办七届,堪称全世界最大的国际三年展。在此后的20余年间,来自44个国家的艺术家、建筑师和表演者总共带来超过360件作品。这些作品分布在760平方公里的土地、梯田、山脉、森林、无人居住的农舍和空旷的教学楼中,展示了“公共艺术复兴乡村”的可能性。全球艺术家们带来的流量和举办艺术节诞生了更多就业岗位,让越后妻有地区的“空心村”重新焕发了新生。

  在国内,公共艺术也在逐渐融入社区和商圈,赋予城市新的发展能量。

  艺术家席华讲述了一个令他印象深刻的小故事。在一次造访上海时,他注意到了某个商圈已引入了颇有档次的美术馆入驻,这意味着商场被赋予了更多功能,消费者除了逛、吃,还可以在此找到一方心灵栖息地。而公众对艺术的渴求也已不能同日而语。“当时商圈里有一个商户,引进了一些有名气的当代艺术作品摆设在了自己店内。我带着好奇和他攀谈后得知,这不是商场行为,而是他个人行为。当时我就很有感触。这说明了如今公众对艺术有着自发的追求。”

  目光转回到桂林。于桂林而言,公共艺术有了前期铺垫,有了厚植的土壤,发展空间仍然是充足的。

  著名雕塑家、策展人、中央美院副教授卢征远评价说,在中国传统文化中,山水是一个梦,人们对此总有人文投射。桂林有着得天独厚的条件,在此做公共艺术展是一次尝试,也很有启发。

  市人大相关负责人则表示,公共艺术展是我市以文塑旅、以旅彰文,推动文旅融合发展的生动实践。未来,希望有更多高水平的艺术家来桂林创作、展览,推动桂林本土文化艺术更加繁荣发展。

  中国美术学院教授、博士、深圳雕塑院院长孙振华对桂林寄予了厚望:“希望桂林从‘山水甲天下’,到‘艺术甲天下’。”

  参照“艺术之城”巴塞罗那和颁布实施了“百分比艺术条例”的美国芝加哥,有理由相信,或在不久的将来,公共艺术也能成为桂林的另一张城市名片。

  ■嘉宾访谈

  世界级旅游城市需要国际化艺术语言

  席华(中国美术家协会会员,中国雕塑学会会员,桂林市美协雕塑艺术委员会副主任)

  打造世界级旅游城市,文化艺术要同步跟进。这一次“桂海晴岚公共艺术展”的举办,我个人觉得很好。在丰富我市艺术生态的同时,也给市民、艺术爱好者、专业艺术从业者一个近距离观摩、学习雕塑艺术大咖们作品的机会。

  我认为,我市的公共艺术还有很大的发展空间。多年来,我市大部分是传统室内展览,开放展、大型装置展、以当代艺术为主题的展览较少。在打造世界级旅游城市的大背景下,我们更需要国际化艺术语言,来为这座城市注入新的活力。

  在国内,目前已经有不少公共艺术做得比较好的城市了,如北上广和苏州、杭州等,兄弟城市南宁在这方面也崭露头角。上海的大悦城、K11、1933老场坊文创区都是成功的案例,可供我们参考。

  目光回到桂林的公共艺术,我个人建议,是否可以考虑在市区、临桂新区、漓江两岸、景区放置一些国内外名家创作的雕塑作品,可以采取征集评选的形式。在漓江两岸,尽量选用不易腐蚀的雕塑作品。这样既能提升景区的观赏性,又可以进一步提升城市文化艺术品位。

  未来公共艺术会向三四线城市和乡村延展

  董书兵(清华大学美术学院雕塑系主任、教授、博士生导师,中国雕塑学会副秘书长)

  这次我受邀参加“桂海晴岚公共艺术展”,带来了《大地之子》这个作品。这个作品和生命有关,和我们人类自身有关,也和我们的未来持续不断的发展和进步有关。我创作的“婴儿”系列,先后放置在很多场景中,如沙丘上、戈壁中、草地上、森林里。在行走中,人与公共艺术作品的偶遇,会带来一种完全不同的体验。

  事实上,随着城市建设的发展,相比较10多年前,艺术家们的阵地也从一二线城市,开始逐步延展到了三四线城市和乡村。尤其是乡村振兴号角吹响后,艺术家进入了更广袤的空间中。展示的机会更多了,创作的方法、思路也逐渐打开。越来越多的艺术家进行驻地创作、就地取材,探讨当地人文自然环境,艺术尤其是公共艺术达到一个快速发展的阶段。

  我第一次来桂林,还是在1996年。桂林是一座自带光环的城市,上天赐予了这里独一无二的山水。对于我们艺术家而言,如果未来能有机会与桂林的文化旅游、城市建设方面开展合作,将是莫大的荣幸。(来源:桂林日报 记者:韦莎妮娜 整理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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